还成天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钓着,多丢——”
男人脸色一沉:“你再说一句‘三十多岁’,立马就给我从这间办公室里滚出去。”
戚时:“……”
戚时挠挠脑门:“这是我的办公室。”
男人没心思跟他贫,起身便往外走,头也不回道:
“他现在高烧三十九度六,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既然你说不想在家里看到他,那你就搬去外面住吧。”
戚时:“?”
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,伸长脖子,一双英气的眉头皱巴成结,声音拔高了八个度:“哥,你认真的?我记得咱们是有血缘关系的,还是相依为命的那种!”
男人反手带上门,高挑笔挺的西装背影渐渐消失在将要合上的门缝:
“你的意思,我比你清楚,但在我腻味之前,你没有插手的余地。”
戚时眉梢一挑:
“真的?”
“你原来不是认真的?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去外面自己住,听见没?”
“成!”
戚时一口答应下来。
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,但是,他哥显然需要一点儿思考的空间。
他相信以他哥的品味,肯定不会看上一个连他戚时都瞧不上的八十线心机男。
戚时闭眼靠在椅子上沉思了会儿,然后站起身,缓缓弯下腰,从垃圾桶里把他那个自认为很酷的红色斗牛头捡出来,放进了抽屉里。
戚时仰起头,视线一一扫过整墙摆放着的、艺术气息浓厚的工艺品,以及厚度夸张、语言不一的原文书籍。
这些并不是装饰品,全是他哥一本本读过的、一件件买回来的。
戚时两手插兜,沉默地立在墙前,一向平展的眉心折成“川”字褶皱。
他哥扔掉了他唯一放在架子上的东西……
他哥在向他暗示,就算他哥退到幕后了,擎荣影视集团——这个由他哥白手起家打下来的江山,现在还是由他哥做主。
他知道,他都知道。
他哥已经在发脾气了。
记忆太久远了,这好像……才是他哥第三次跟他发脾气。
第一次,爸妈出车祸那年。
他哥十七岁,他七岁。
老实说,他对爸妈的面容、声音,还有他们尚在世时,他们一家人生活过的场景都毫无印象。
他只记得,爸妈的葬礼是在一个浓云的阴天,傍晚时候,天空飘起了毛毛雨,他和他哥抱着两面灰白遗像跟在送殡队伍里。雨水打湿睫毛,震天响的唢呐声将他茫然无措的情绪淹没,他突然很想哭,就扭头跟他哥说害怕,想走。
他哥仿佛一夜之间蜕变了,本来有些婴儿肥的侧脸轮廓在短短几天就变得锋利起来,眼神也沧桑不少。他哥跟他说,再忍一会儿,晚上回家给他买烤红薯吃。
他跟他哥说骗人,他们家这么穷,他哥根本没钱给他买烤红薯。
他哥说很快就有了,因为法院判肇事者给他们20万的赔偿金。
他立刻就哭了,跟他哥说他不吃烤红薯了,他什么都不想吃,他只想回家。
他哥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模糊了,他不记得他哥当时什么表情,只记得他哥说,以后咱俩人就是一个家了,相依为命的家。
他当时不懂“相依为命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是个特高级的词儿。
和“长兄如父”这个词儿一样高级。
他爸妈没几个近亲来参加葬礼。
听说他爸当时在做生意,又是贷款又是借钱的,负债累累,很多亲戚都不和他们家来往了,就连葬礼都是乡镇上的居委会帮忙操办的。
葬礼是白色的。
不是白色棉花糖的那种白,而是弥漫着苦味的、像白色药片的那种白。他置身其中,意识却从大脑中完全抽离。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,只看见墙边堆满的白色和黄色的花圈,周围走动着穿白色孝服的陌生人,整个世界充斥着令人惶恐不安的哭声,空气中漂浮着劣质纸钱燃成灰烬的呛味。
某一刻,那种天旋地转的、令人窒息的白色将他压得眩晕,他趁着所有人没注意,一溜烟跑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