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新生活
一中离家里就远了,骑车都得十几分钟,要过好几条马路,幸好路不算难骑,沿路浓荫匝地,满眼新绿,还挺舒服的。
郁峦喜欢这条路,每天都能被扑面的绿意包围,这让他换了新学校新高中的不适应都减弱了不少。上学前经过十几分钟的绿色护眼模式,也令他能有时间整理好一天的心情。
不过,或许是暑假那次独自去首都的经历让他在痛苦中成长了那么一丁点,间接拓宽了他对外物容忍度的下限,郁美珍去和学校说明郁峦患有自闭症这件事时,并没有让老师特意安排他和陶萄同班。
开学报名那天,听说没能和姐姐同班,郁峦有点失望,但郁美珍仔细地和他举了张家明的例子,说:
“一中不仅是市重点,也被评为省重点中学,小明爸妈想让他走读都不允许,说不能配合就退学。呐,妈妈和陶叔叔也不是超人,也没办法让学校专门为你改变规则的,大人有时候也没办法的,你自己想想,是退学好呢,还是和姐姐分班同校好呢?”
郁峦这次听完神色居然很平静,点点头:“妈妈,我知道了。”
没人知道,暑假独自去参加奥数夏令营的他,在被没收了手机的那几天,几乎没怎么睡过觉,每天都是迷糊一阵清醒一阵。
头几天,他眼里的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,听不清老师说话,也看不清同学的脸,陌生环境带来的恐惧、强烈孤独与焦虑像是两面不断向他挤压的墙,让他每天耳痛耳鸣严重,心慌麻木,最严重的时候,他连走路都只能像个盲人一样扶墙摸索着走。
他没有对任何人诉说,或许也是不知要如何对陌生人诉说这些。
但郁峦这次特别犟,一直没放弃努力控制自己不听话的大脑和躯体,很努力地与每天都会产生的濒死感对抗。
他也已经知道了,人人都舍不得长大,可没人能不长大。他得变成一个厉害的大人,他答应了姐姐和妈妈,他会做得好的。他以后不要再做一个走到哪儿都需要被人照顾的病人、不要被当作负担,不要被当作麻烦。
郁峦的智力很正常,之前六班的女孩儿们会特意照顾他,会提前告诉他做实验要去哪个教室,会帮他做语文的课堂笔记,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,他知道这些善意都是因为他有自闭症。
在学校,姐姐也会有不在身边的时候,他自己去上厕所时,也能听到如徐行一般,有其他人背后议论他的话:“六班那个谁真可怜,听说这毛病治不好的。”“其实这种也算精神病吧?还是算残疾人?哎,他这种能去办残疾证吗?嘿嘿,说不定中考有加分呢!”
他同样清楚地知道这些闲话,也是因为他有自闭症。
有时,郁峦觉得自己是一面镜子,善良的人会在他身上投射善意,狭隘的人会投射狭隘,坏人会投射恶意。
或许每个人都是镜子,都在别人身上折射本色与思想。
因此,他们说的那不是他。
残疾的、精神病的、没用的人……郁峦躲在没人找得到的角落,对抗着自己的灵魂与身体,艰难地捂住痛得嗡嗡作响的耳朵,痛得泪流满面,也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不是残疾,也不是精神病,更不是没用的人……痛苦像席卷的山洪要把理智冲走,可姐姐常说,来都来了,不要放弃。
来都来了,不要放弃。
要忍住疼痛,长出翅膀,飞到姐姐身边去。
他抑制着感官统合失调所带来的疼痛,忍得对时间的感知都模糊了,直到老师们把手机发还给了所有人,他重新听到了姐姐的声音,他才恍惚意识到,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。
他离开姐姐,离开家人,离开熟悉的城市……一个人,十天了。
被天生神经源发育异常导致的病理性疼痛由内到外穿透,可他没有死去,他真的熬过去了。
原来病痛是可以被打败的,即便只有自己孤军奋战。
比起那个时候,现在只是和姐姐不在一个班而已,郁峦竟觉得还不错,原来这就是翅膀长出来后的感受吗?
只是有点寂寞而已,也没什么。
郁峦严肃地点点头。
从此,他也是一只能经历风雨的雨燕了。
上高中前,他就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陶萄,陶萄这才知道他一直想当鸟人是认为陶萄是一只雨燕,雨燕能跨越三万公里穿过半个地球,陶萄随口就问:“那我为什么不能是西伯利亚的海鸥?它更大又更厉害,它也能跨越寒冬与热带,飞过半个地球到印度半岛啊。”
郁峦睁大双眼,瞳孔地震。
姐姐……怎么又进化了?
他好不容易才变成雨燕的,可姐姐又说要当海鸥了?
陶萄就是话多,一接话说完,瞥见郁峦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她就知道坏了,赶紧往回找补:“……我仔细想想,还是当雨燕好,我要是当海鸥了,恒河水我可能喝不习惯。”
郁峦这才松一口气。
除此之外,郁峦也开始接受长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