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兵南下,真定城却还是照旧地过日子。
这就是一座军事要塞,城里上下都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自己的身份——他们也是这座军事要塞的一部分。
他们这几年被免除徭役和赋税,享受朝廷给钱给粮,边税低微,大量的商人涌到这里,连房价都被炒高了。
凭什么?凭的就是有一天金军南下,真定还是要守住太行山,让河东与河北的宋军可以在这座大城的庇护下畅通无阻,互相支援。
城中百姓也吃了两年安稳的饭,孩子就养得活,妻子身上也有完整干净的衣衫,汉子的胳膊上也有了肉。
还有那些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寡妇,也有专人照看,每季给她们米粮和布匹,让她们能够安享晚年。
这一回的抚恤金送到了赵简家,而且还是刘韐亲自来看望。
许多人都围过来了,看赵简的母亲坐在门槛上。
屋子里有啼哭声,妇人的啼哭和婴儿的啼哭掺杂在一起,听得许多人就抹眼泪。
老太太说:“我还有孙儿。”
刘韐说:“令郎为护村人婴孩,以寡敌众,力战至死,这份仁义智勇,我当表奏长公主,令孙必得恩荫!”
这也是一件幸事呀!有围观的人在心里悄悄嘀咕。
那个婴孩,才刚刚会爬着走,就已经有一个他的官做了!他爹爹可是个土里剖食的庄稼汉!
这片大地上有无数人死去,可这个婴孩的爹爹竟为他挣了一个官!从此这孩子是不必再努力了,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穿什么就穿什么,十三四岁开始邻里就会求媒婆将自家女儿推荐去当他的媳妇,也能受这份恩荫的保护——他,多么幸运!
老太太看着他:“我的孙儿长大了,会替他爹爹报仇。”
刘韐微微笑起来:
“阿妪,我怕这儿郎从戎不易,长公主有精兵良将,操练数年,此役必能给河北一个延绵百年的太平。”
“那个孩子还好么?”她问,“妇人生育不易呀!”
“他好着呢,那妇人抱着他在令郎面前磕了头,她又说,她还要多生几个!要教儿郎们都如恩公一般英雄!”
“好,”老太太流着眼泪说,“咱们宋人,杀是杀不绝的!”
有人没忍住,大喝了一声“好!”
“正该如此!”
“咱们是杀不绝的!”
“大哥这仇,等什么侄儿长大!俺们替他报了!”
老太太一直硬撑着,听了这话,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。
上马准备回府时,刘韐的心神还是很激荡的。
他自觉治理真定府这几年颇用心,可百姓的气质不是他用心就能改变的。
他们曾经怯弱畏战,而今却有了决一死战的血勇。
女真人悍勇,他们就是刀枪不入,铜皮铁骨么?
白山能给他们勇气,太行山就养育不出勇武的战士么?
走在街上,他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赳赳之气!
刘韐回到了府门前,他刚跳下马,一位参军就凑了上来。
“相公呀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宣抚使司那边有人偷偷传信过来,”参军小声说,“宣抚今天,也没进什么饭食。”
真定府流传着一个有点奇怪的迷信,刘韐不确定宇文时中听没听过。
说一旦战争爆发,宇文相公越惨,嗯,宋军就会越可能赢下战争,这个“惨”当然是有所指代的,毕竟宇文时中扛着棺材往前线跑的形象太奇葩了,打完仗大家也会继续在街头巷尾讲它三个月,在茶馆里讲,在小吃摊上讲,在木器店讲,尤其是在棺材铺,棺材铺老板一拍棺材,立起两只眼睛:
“包好!我告诉你,包好!这棺材叫相公开过光的,能治金狗百万大军,你娘的病有它一镇,包好!”
这流言也太难听了……况且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,打胜仗靠的是指挥官判断准确,将士英勇作战,怎么可能靠宇文时中的一口棺材呢?这是对将士们的侮辱,是对长公主的侮辱!
正直士大夫刘韐是这么想的,并且斥责了每一个期期艾艾对他讲起这个流言的人。
不过流言还是没控制住。
它在军营里蔓延,将士们这几天就互相问:“宣抚那口棺材,还在吗?”
“我听一个宣抚使司的哥哥说,他那次送文书,特地绕到后院去,还见到了宣抚夫人的侄女……”
“我不听那些有的没的,你就说那口棺材还在吗!”
“在的在的!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!”
它也悄悄传到了汴京,还一路进了艮岳。
长公主曾经拿着这封信有点不确定地问身边的人:“这东西真好用吗?我给我爹爹准备一口,会不会更有效?”
刘韐脚步匆匆地走进宇文时中的府邸。
这俩人算是老搭档了,虽然做朋友不太契合,但彼此的人品还是能相信的,话说回来,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