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样,心中那因燕寻霈而生的陈年块垒,似乎也渐渐被抚平。
直到那柄惊虹流霞剑被送入无妄剑宗剑河,那神秘人再度传讯,命他将剑盗出,送入四海阁中。
他不得不从,对方有他把柄在手,他别无选择。
盗剑之后,他日夜难安。而楚寒铮,也果然如那信中所警示的,开始出现心性不稳的迹象,甚至对谢斩慈那个孽障产生了不该有的关注与维护。
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洗练未竟全功,归咎于外魔引诱,越发严厉,越发急迫,最终将楚寒铮逼得在剑河之中,几乎道基尽毁。
后来,楚寒铮被谢斩慈带走,叛出宗门,齐子骞在震怒与失望之余,内心深处,何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与解脱?
恐惧于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彻底失控,也解脱于那持续百年的、扭曲的,从他自己身上,蔓延到楚寒铮的仇恨终于可以画上句点,无论终点是圆满还是毁灭。
但眼看着楚寒铮在心魔劫中剧烈颤抖,牙关紧咬,额间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异,几乎要滴出血来,齐子骞的面色,却是由煞白,一点点转为了铁青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,最终颤抖着抬起,片刻后,齐子骞从袖里乾坤中,取出了一样物品。
那是一枚莲子。
一枚通体呈现温润玉色、表面流淌着淡淡清辉、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晨露的莲子。它静静躺在齐子骞掌心,散发着一种平和的灵韵,莲子之中,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庚金剑气,正是属于楚寒铮的印记。
随着他五指松开,那枚温润的莲子,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清辉流光,没入了楚寒铮眉心,而后者面上翻涌的痛苦之色,也因这莲子的没入,渐渐归于平静。
他身上涌动的心魔劫气息,也渐渐散去,道韵变得圆融起来。
“青莲子……”元亨剑尊喃喃道,“这是仅有青莲一脉才知晓的封魂养神秘法,子骞,你从何得来此物?”
齐子骞神色颓然,他避开了元亨剑尊那锐利的、如同能凿穿一切的目光,嘴唇嗫嚅着,似乎吐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要耗干他身为元婴剑修的毕身力气。
如何得到第一封密信,对方如何教授他莲子封魂之法,如何引导他盗取惊虹流霞剑,此间种种,俱是如实道来。
“剑尊,寒铮天赋卓绝,心性却时有软弱优柔之态,我担忧他步上歧途,又在自己身上率先加以试验,这才……”齐子骞辩解道,然而他的声音却越压越低,到最后,甚至几不可闻。
元亨剑尊长叹一声,看向齐子骞,那目光沉重如山:“子骞,你糊涂啊。此等阴私诡谲之术,你也敢用在自己嫡传弟子身上?这背后之人,所图非小。”
“那信上虽然隐秘,却刻着太溪谷青莲一脉的印记,青莲道尊是九州医道圣手,是您的旧交,且太溪谷和剑宗素无仇怨,我以为……”齐子骞再也说不下去,他知晓,自己的心中还有另一重隐秘的欣喜,在他看来,青莲道尊亲自写信给他,何尝不是认可了他的能力。
“只怕,写信之人并非青莲道尊。”谢斩慈在一旁冷冷道,他的掌心光华流转,捧出了青莲道尊临终前所赠那枚莲子,“剑尊,此为青莲道尊临终残忆,或可为您解惑。”
元亨剑尊旋即抬手虚抓,那莲子触手温凉,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一场燃烧过万年的大火,他没有犹豫,分出一缕神识,将莲子中的画面,尽数投射于虚空之中。
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挣扎与罪孽,如潮水般涌来,又退去。
他抬起眼,那双看惯万年风霜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震惊、恍然,以及一种深沉的悲怆。
齐子骞脸色惨白,踉跄着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并非愚钝之人,莲子中的记忆虽只展示了关键的碎片,但结合那封指引他、利用他的密信,真相已触目惊心。
谢斩慈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冷冽道:“剑尊,檀鸾究竟是谁,他所作这一切,目的何在,您可有眉目?”

